打点计时器

几个月前和同学朋友们吃饭，等餐时一起做了个心理测试，其中一题是，如果独自步入无人区的丛林探险，偶然寻觅到一间虚掩着门的小木屋，你是否会进去看看。在场只有我一个人选择了否，出题人告诉我，这道题反映了一个人好奇心的强弱。就在那一刻，我察觉到了自己最近几年性格的深刻变化。虽然我并不认为道题检验的是好奇心。

上个月在大学校园里见了一位高中好友，他留了一头硬朗的长发，很像上世纪 90 年代的摇滚乐手，颇具艺术气息，与旧日形象迥然不同。但奇怪的是，我们很有默契的对这新面貌只字未提，就像已经习惯如此。

他带了一台胶卷相机，我喜欢这种拍照方式，你没法立刻知道最终的成像效果如何。正因为如此，按下快门之后，不用再关心相片是否如意、不用在几张相似的连拍中精挑细选，更不用重新拍一遍。它像一台打点计时器，生活的时间流不会截断于此，我可以不受打扰。

我举着相机问他，大学四年有让你整个人有所“蜕变”吗？这句话也是在问我自己。他说没有，并希望能延续学生的身份。

我曾经休学时有一位共事的朋友，大我几岁，他很羡慕我是一个学生。我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，因为学生的身份会给人安全感，既是给自己，也给他人。因为学生意味着，什么都不是，并且「可以」什么都不是，不是跑业务的，不是卖茶叶的，也不是混吃骗喝的，但却潜力无限，在未来什么都有可能是，就像一张免死金牌，没有学生会因为读书时的碌碌无为而受审判。

虽然我并非要把个人的价值绑定在工作和事业上，但问题是，如果不是家里有矿，那就总要做出一个转身，成为一个具体行业的从业者，养家糊口。从此以后，泯然众人，受人评头论足、指手画脚。而目前问题是，我们总麻痹自己，觉得离这一天还远着。“谁的青春不迷茫”这句话已经不时兴了，作为现在的学生，真的不会感到迷茫，或者是在逃避这种迷茫。

按下快门一个月后，这位长发朋友寄来了冲洗好的照片：校园里夏日炎炎，阳光明媚，教室里空调作响，凉爽荫庇。

回到最初的那个心理测试，我的看法是，这道题揭示了自己参与他人生活的意愿，换句话说，揭示的是自己对他人是否存在美好的期待。我又想了一下，如果这个测试放在几年前，我会给出肯定的回答。